巨鲸内部彻底陷入死寂。
只有浑浊的海水顺着碳化裂缝渗入，砸在倾斜的铁板上，发出沉闷的滴答声。
李长生靠在舱壁上，丹田里的抽痛像生锈的钝刀在来回刮擦。刚刚强行熔断巨鲸痛觉神经，并注入降维乱码引爆反冲力，这一套动作几乎抽干了他经脉里最后一丝气机。
他抬起手，食指骨节不受控制地微颤了两下。
积水里，凤舞瑶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铁青。
那团刚刚被他强行压回心脉的黑色蛊毒，像黏稠的活物，再次开始在她的皮下涌动，试图顺着毛孔往外渗。
不远处，幽若微的灵体薄得像一张快要化掉的窗户纸。
她半跪在积水里，双手死死攥住那把残破纸伞的伞柄。指尖的怨气化作一层极薄的黑色薄膜，将巨鲸的裂口严丝合缝地糊住，强行隔绝了内部正在崩溃的生机。
“咯——”
极轻微的脆响。
伞面上第三根伞骨在外界电磁乱流的高压下，弯出了一个危险的折角。
内部结构已经出现了隐性断裂，此刻全靠幽若微透支的怨气勉强黏合。一旦那根伞骨彻底绷断，凤舞瑶体内的蛊毒气机就会瞬间暴露在这片废料区的乱流中。
“外壳左侧装甲缝里，咬着个脏东西。”
公输白的神识顺着识海传过来，声音冷得像在评价一块报废件，“天庭的跨界牵引印记残痕。应该是撞死那艘先锋主舰时，被对方临死前强行抹上的。”
李长生垂下眼帘，视线扫过凤舞瑶身上的黑气。
“能拔掉吗？”
“能。但要拆掉那块装甲底盘，动静不小。”
“留着。”李长生咽下喉咙里泛起的铁锈味，“别动它。”
公输白沉默了一瞬，没再说话，算是默许。这种微弱的脉冲，等他们喘过气离开这片废料区，就是绝佳的反向诱饵，刚好可以把天庭追来的斥候引向别的深海暗流。
但现在，得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。
李长生闭上眼，窃天体的乱码视野再次撑开。
视野穿透纸伞的薄膜。外面是一座由废弃天庭阵盘拼接起来的庞大垃圾山。而在垃圾山暗处，成百上千根金属触手已经顺着海底暗流，悄无声息地贴上了巨鲸抛锚的外围水域。
那些触手表面闪烁着劣质的灵气光晕，相互交织成了一张松散的探测网，已经封死了退路。
这是外围地头蛇的常规手段。
暴力撕开这张网当然可以。但只要一动手，引发的电磁殉爆和海水倒灌，能瞬间把连防御都没有的巨鲸挤成废铁。昏迷的凤舞瑶和重伤的幽若微，一个都扛不住接下来的水压。
不能硬来。
“撑一炷香。”李长生站起身，没看幽若微，只是丢下这句话。
他在积水里走了两步，身体像一团没有实体的阴影，顺着巨鲸底部一条被撕裂的排污管道，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。
几百丈外。
一处由废弃舰船底板焊死的暗棚工坊里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和腐臭海藻混杂的气味。
贺楼屠正蹲在一张油腻的工作台上。他左眼那只粗糙的机械红眼飞快闪动，三根沾满油泥的机械触手正从一具深海腐尸虾的硬壳里往外剔肉。
他把剔出来的虾肉扔进嘴里，嚼得吧唧作响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光幕上那头抛锚的巨鲸虚影。
“把外面的破铜烂铁撤了，我买你下半辈子的命。”
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从工作台背后的阴影里传出来。
贺楼屠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。
三根剥虾的触手像过电一样绷直。
他常年布设在这间内室的十八个天庭报废探头，刚才连半点波纹都没反馈，这个人就像是从铁板缝里渗出来的一样。
李长生从阴影里走出来。那张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在他抬起的指尖，一小团指甲盖大小的纯净本源代码正在缓慢旋转。
没有被香火污染过的高维气机，瞬间照亮了半个工坊。工作台上那些因为阵纹排异而常年闪烁乱码的废零件，在这点光芒照耀下，奇迹般地平息了片刻。
贺楼屠那只机械义眼里爆发出刺目的红光，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对于常年把排异废铁往肉身上缝的深海极客来说，这团高维本源，比几十座灵矿都值钱。这是能直接洗去机械排异痛楚的神物。
但他没有伸手去接。
贺楼屠满口黄牙咧开，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的干笑。
“买我的命？天外天通缉的肥羊，在归墟里都快被水压挤碎了，还跑来跟我端爷的架子？”
他背后一根触手猛地扬起。触手尖端，夹着半块正在溶解的深红玉简碎片。
深红求援信标。
李长生眼神稍微顿了一下，立刻明白了外面那张网为什么收得那么快。
截频。
“褚江鳄那个蠢货临死前发的坐标，被老子的截频塔拦下来了。”贺楼屠拍了拍肚皮上缝合的废弃护甲，脸上的贪婪几乎要把那只红眼挤变形，“你能神不知鬼不觉摸进来，身手确实邪门。但这片海域的电磁乱流，老子比你熟！”
他话音没落，一根触手猛地拍在身侧一个红色的天庭废弃阵盘核心上。
“滋啦——”
工坊四周那看似随意的废铜烂铁堆里，瞬间亮起幽蓝色的刺眼电光。
数百道高压电流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磁网，从墙壁四周死死朝中心逼压过来。
这根本不是为了阻挡外敌，这就是个专为黑吃黑准备的内置囚笼。
空气里弥漫起臭氧和毛发烧焦的刺鼻味道。高压电流的边缘甚至切碎了李长生的一片衣角，留下焦黑的断茬。
李长生站在电网中心，没退。
“把那光团丢过来，还有你那头巨兽的控制权！”贺楼屠大笑着。
那只夹着深红信标的触手，此刻正悬在一块发送光幕的按键上方寸许处。
电磁网的切割电流全面收拢，青蓝色的电弧距离李长生的面门只剩半尺。贺楼屠死盯着网里的猎物，准备随时按下发送坐标的按钮。
